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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新作《一斗阁笔记》:记忆与笔记

 来源:上海文学(微信公众号) | 微信君瓦尔特  2019年01月04日07:54

小时候,爱看《聊斋志异》,不同于其他古典名著的叙事套路,蒲松林笔下的万事万物皆有灵,不拘泥于历史的叙事,不耽于男女之间的各种情愫,把他的记忆注入到了这些可长可短的笔记之中,令每一个出没于断简残章的人、鬼、兽都活灵活现。

莫言在《上海文学》2019年第1期杂志上发表的新作《一斗阁笔记》是一组令人愉悦的文本。小说由12篇长短不一的笔记组成,长则四百余字,短的则只有二百多字。然而,这些短小、细碎的文字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构成故事,这本身便是一件奇事。这些故事涵盖的内容包括了乡土神话、革命记忆、现代经验……凡此种种,都浓缩在这“一斗”之间,单独拿出便可扩散铺展成为颇具规模的故事,将它们码放在一起则展现了莫言炉火纯青的叙事功底,更是一件令广大读者啧啧称奇的妙事。

中国古典文学有一条金科玉律——文以载道。这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约束着文人的创造,但是从艺术层面来考虑这一点,我们会发现因为要展现“道”的存在,大家都在摸索如何含蓄、隐秘地展现自己的“道”。古有扬雄,所谓“讽百劝一”,嬉笑怒骂是形式,劝谏警醒世人是其私心。在《一斗阁笔记》中,有几则故事便接续了这样的精神脉络。《真牛》《仙桃》,二者所指涉的时代不同,表现手法也不同。《真牛》将不愿屈服的人格赋予耕牛——“牛翻白眼,不见青光,疑似阮步兵转世。”阮籍猖狂“青眼聊因美酒横”,这样的出典形式使得牛的脾气跃然纸上,而末了与集市中人对话一段,又将其格格不入的愁苦送达读者心尖,此所谓时代的伤痕;《仙桃》则让人联想起近几年霸屏的抗日神剧,造抛石机的缘起是人们想要偷吃仙桃长生不老,但是最终却成了打击来犯者的杀手锏,用来表彰军功的蟠桃恰似故事的轮回的按钮,令人不断产生联想的奇幻印象。

现代社会,那些牢固的传统、习俗都在流动的现代性的冲击下垮塌、瓦解。原本习以为常的事件,经由莫言的文学制造显露出其奇诡的面目。《锦衣》写民间传奇,男女之间私相授受能写得如此脱俗富于神话气质,也真是“有啥问题找莫言”,这篇故事的阅读中总能察觉到作者在文本之后狡黠的微笑,引人入胜之后又给当头棒喝,确实是一次绝妙的阅读体验。《茂腔》则更有一种近乎“叫魂”的既视感,民间文学的一个重要源泉便是传唱于乡间的民谣,各种粗狂、瑰丽的唱腔,如同莫言所写的那般——“剧中唱词,多使用方言土语,听起来格外亲切,但外向人不懂也。”这种文化上闭塞以及文中老妇人的溘然长逝,都使得茂腔的魅力在短短数百字之间显露无疑,且插上想像的翅膀,犹如余音绕梁。

记忆不仅仅是对外部世界的存念,作者内心的展露亦是此种笔记小说看点。蒲松林借《聊斋》一抒屡试不第的愤懑,《一斗阁笔记》也记录了莫言这些年点滴心事。

《深巷》这个故事很写实,好友邀请作者喝咖啡,莫言发现其店内书法并非自己所写,却赫然署名“莫言”,欲问好友何故,答曰:“替你扬名呢!”我们中国人好讲名实,对于作者而言获诺奖之后遭遇大抵如深巷里遭遇李鬼一般,无论自己怎么说怎么做也无法影响世人对他的基本看法。这是作者的自况,也是一种无奈的自嘲,体现在文中他面对憨笑的友人也一筹莫展,颇有些滑稽的色彩。

莫言最为人称道的莫过于他的那些长篇小说,奇崛瑰丽的想像力、丰沛旺盛的生命力量、厚重粗粝的乡土风格。但是人们往往忽视了他驾驭短篇小说能力,《一斗阁笔记》正是一部正名的作品,优秀的小说家既能写出长篇巨作,亦能写好优秀的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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