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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上,国有殇——走进息烽集中营

张雅文

图为息烽集中营

走进息烽集中营,令人震惊。

人性的恶一旦被某种私欲、某种野心所蛊惑,就变得比魔鬼还魔鬼,比兽性还兽性!当中国人民正在为国家的生死存亡与日寇展开血拼之际,在这里,国民党特务却沉浸在杀戮共产党及爱国志士的罪恶当中……

杨虎城、黄显中、车耀先、宋绮云等一大批爱国将领、共产党精英,没有死在与日本侵略者搏杀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国民党特务的屠刀之下,这是何等的悲哀!

8月下旬,我随龙江作家团来到息烽集中营革命历史纪念馆。此前,我一直以为重庆的白公馆和渣滓洞是国民党最大的秘密监狱,来到贵州的息烽集中营才得知,息烽集中营才是国民党最大的杀人魔窟。就像纳粹的集中营,人们都知道奥斯维辛,却很少有人知道德国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才是纳粹集中营的总指挥部,诸多重大杀人决策都是从那里发出的。

息烽集中营是国民党所建的三所秘密监狱中规模最大、管理最严、等级最高的一座监狱,另外两所是望龙门监狱、白公馆监狱,前者被称为集中营中的“大学”,后者则被称为“中学”和“小学”,可见其等级之高及规模之大。

1938年10月,正是日寇全面侵华、大片国土沦陷、国府南京岌岌可危之际,“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被迫接受了共产党提出的“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并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但是,蒋介石丝毫没有放弃消灭共产党的决心,不但没有释放关押在监狱里的大批政治犯,而且下令将关押在“南京新监”的大批共产党人、爱国人士,秘密转押到武汉,从武汉又转押到湖南益阳,最后押到了贵州息烽。

息烽,地处黔中腹地,远离城市,人口稀少,四面环山,县城仅2000多人。息烽集中营,地处息烽县城南6公里的阳郎坝猫洞,占地面积57124.4平方米,人们又称其为猫洞集中营,即藏虎的洞穴。除了猫洞集中营本部之外,还有专门用来关押杨虎城将军及其家属的玄天洞。而且,蒋介石下令把军统直属的特训班等16个机构,全部转移至息烽县城,仅有2000人的县城,居然驻扎着军统15000人,将近县城人口的8倍。

军统特务用“忠、孝、仁、爱、信、义、和、平”8个字,给息烽集中营八个监舍命名,美其名曰“忠斋”“孝斋”“仁斋”等等,加上“特斋”监舍,共9栋52间监舍。除关押女犯的“义斋”和关押非共产党人和爱国人士的“特斋”之外,其余7个监号全部设在内围墙里。围墙内有一个天然的溶洞,即猫洞,那是特务们专门用来刑讯的地方,在猫洞里,无论受刑者怎样喊叫,外面都听不到,究竟有多少人惨死在猫洞里,已无从考证。1946年国民党特务撤走时,将猫洞封死了。

息烽集中营第一任主任是军统少将何子桢,一个凶恶残暴、嗜血成性、被称为屠夫的刽子手,军统头子戴笠对他并不满意,后来换成军统内有名的“书生杀手”“笑面虎”少将周养浩,也就是《红岩》小说中特务头子沈养斋的原型。

周养浩、沈醉和徐远举三人,被国民党称为“军统三剑客”。周养浩与特务头子戴笠、毛人凤是同乡,并娶了毛人凤的侄女为妻。解放后,周养浩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关押了20多年,直到1975年特赦。而罪大恶极的何子桢却不知去向。

走进阴森、恐怖的集中营,看到一幢幢阴暗、潮湿的监号,不由得想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英烈们,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床铺上,如何熬过了数年的漫漫长夜?看到院子里的木笼子,不由得想到先烈们被塞进木笼里,在三四十度的高温下接受暴晒惩罚,每当结束时,拽出来的常常是几具直挺挺的尸体。走进集中营,不禁想到装疯的韩子栋,如何在特务面前装疯卖傻十几年……

1938年到1946年,在息烽集中营存在的8年里,先后关押了1220名中共党员、爱国人士、进步青年及少数国民党的冤屈者,其中140人被释放,600多人被杀害或折磨致死,400多人下落不明。

面对国民党特务的严刑拷打与收买,英烈们用“威武不屈、贫贱不移”的精神,诠释了生命的价值,展现出民族的精神。

罗世文烈士,吟诵着“英雄夸统一,后笑是何人”的诗句走向刑场。而他和车耀先烈士面对监狱主任周养浩所实施的怀柔与收买,却指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厉声道:“今天的酒席很丰富,但都是你们搜刮来的人民血汗。我不能用人民的血汗来灌满自己的肠胃!”说罢,二人昂首挺胸扬长而去。罗世文在重庆牺牲前,把身边的一万多元钱交给战友,留作今后狱中秘密行动时的费用。

多才多艺的张露萍年轻美丽,周养浩想占有她,以呈请上峰释放来诱惑她,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一句惊天动地的怒吼:“周养浩,瞎了你的狗眼,你认错人了!”周养浩色心不死,批她200元特别费让她去领,她连看都不看,当场将条子撕得粉碎。1945年7月14日,张露萍与6名共产党员被押赴息烽快活岭处决,他们高唱着《国际歌》奔赴刑场。在刑场上,刽子手第一枪没有打中她,她大骂刽子手:“笨蛋,朝我的胸部开枪!”随后,她喊出了24岁生命中最后的呐喊:“打倒蒋介石!”“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

张露萍并不是最小的烈士,最小的烈士是《红岩》小说中“小萝卜头”的原型,杨虎城将军的秘书宋绮云夫妇的小儿子宋振中。他跟随父母在监狱里度过了8年,随父母在戴公祠被特务杀害时,年仅9岁。

走进阴暗、潮湿、到处滴水的玄天洞,我无法想象杨虎城一家被囚在这岩洞里,如何熬过了漫长的8年岁月?难怪杨虎城夫人会精神失常,最后惨死在国民党特务的毒针之下。

走进这血染的历史,倾听着历史的回声,那是烈士们留下的诗抄:

“萧萧易水有荆轲,千古犹传不朽歌。此日暂抛儿女态,莫将岁月再蹉跎。” (黄显声将军)

“晋北大风起,东南战血多;誓摧铜马尽,还我旧山河。”(杨虎城将军)

“你们这些狗东西也活不了几天了,人民就要审判你们了!”这是许晓轩就义前,向刽子手们高喊的最后一句话。他就是《红岩》小说里许云峰的原型。

写到这里,我不禁想到文天祥就义前,留下的那句千古绝唱:“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想到爱国名将吉鸿昌就义前写的那首诗:“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想到谭嗣同就义前在狱中墙壁上留下的绝命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正因为有这样一批宁死不屈的民族脊梁,支撑着中华民族的擎天大厦,所以古老的中国才走到今天。

解放后,息烽集中营只有30人被追认为革命烈士,更多惨死在这里的人,无法弄清他们的身份和名字,他们只能永远长眠在魔窟里,成为那个时代的牺牲品——国民党特务屠刀下的冤魂野鬼。

最近,我在作家李延国、李庆华的报告文学《根据地》一书中,看到韩子栋与原军统特务沈醉之间的一段故事,很是感慨。

韩子栋是《红岩》小说中“疯子”华子良的原型,他在国民党的监狱里被关押了14年,在军统特务的眼皮底下装疯十几年,1947年8月18日从渣滓洞成功逃跑。他是1939年到1949年10年间,惟一一个从渣滓洞成功逃跑的人。

书中写道:“十四年的监狱生活并没有让韩子栋屈服,反而愈磨砺愈透出其党性的光芒,当审查后恢复党籍的他被问到有何要求时,大难不死的韩子栋就说了一句话:‘只希望再活几十年,亲眼看到蒋家王朝覆灭,看到建成社会主义’。”

“文革”期间,韩子栋又被怀疑是国民党安排假脱逃潜伏下来的特务,又被关进监狱14年。没想到,为其出示证明,证明他不是假脱逃的证人,居然是原军统特务头子沈醉,即《红岩》小说中的“严醉”。

当年,沈醉作为军统局高级特务到渣滓洞视察,看到韩子栋在扫地,他回头看了韩子栋一眼,韩子栋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居然没有逃过特务头子沈醉的法眼。沈醉问监狱长他是什么人,监狱长说他是疯了的共党嫌疑。沈醉命令监狱长:“关起来!真正的精神病人,看人痴呆呆的,他瞟我一眼,说明他神志清醒……”为了这一眼,韩子栋被多关了两年,他被关起来仍然装疯。

后来,沈醉出版了轰动一时的《我这三十年》一书,他收到一封属名韩子栋的来信,问他哪里能买到这本书。沈醉知道韩子栋就是当年自己回头看了一眼的“疯子”,更知道他就是《红岩》小说里的华子良,立刻给韩子栋寄去一本《我这三十年》,并附上一封信,写道:“严醉”没有死,“华子良”也没有疯,我们俩人为什么没有见面的机会呢?不久,已被平反昭雪、任贵州省政协副秘书长的韩子栋,来北京出差,应邀到沈家做客,一见面,沈醉向韩子栋深深地鞠躬谢罪,随后二人相拥而泣。从此,两位特殊的“冤家”成了要好的朋友。

沈醉,这位原国民党中将军统要员曾说过这样一番话:“国家的分裂是在我们这一代身上造成的,应该在我们这一代身上结束。这样,生对得起后代,死对得起祖宗。尽管我们过去走的路各不一样,但从今天起,一个人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就看他为统一祖国是出了力,还是相反了。”

这是发自一位原国民党高官的肺腑之言。

我曾采访过定居在香港、当今活着的最后一名国民党高级战犯、国民党少将蔡省三先生,他含泪道出的一番话,更是令人深省。

他在抚顺战犯管理所被宣布特赦,全部特赦人员在北京饭店开大会,让他上台发言,他上台没等开口就号啕大哭,老泪纵横。他说:“我深深感到自己在中国历史的悲剧中,不知不觉地扮演了一个悲剧角色,不知不觉地献出了青春。我31岁被捕,在监狱里关押了整整25年。我今年56岁了。人生有几个25年,又有几个56岁呀?我的青春,我的大好岁月,我的前途,就这样白白地葬送了!我衷心希望中国人不要再自相残杀了!如果能达到这个目的,让我蔡省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妻在内地,他却在台湾,隔海相望,耄耋之年,他写下一首传诵海内外的悲歌《望大陆》: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

写到这里,我不禁思绪万千,难以从沉重的历史中醒来。

回望历史,不仅是为了缅怀,更是为了以史为鉴。

蒋介石一心想消灭共产党独裁天下,最后将自己赶上了台湾孤岛。

写到台湾,不能不令人想到今天的台湾当局,想到李登辉、蔡英文之流所耍的“台独”阴谋,想到为了中华民族独立而牺牲的千千万万同胞,想到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等一批大汉奸的可悲下场……

记得香港回归前,英国曾经派出三名香港亲英人士,以“为民请命”之名跑到北京要求见邓小平,妄图说服中央不要收回香港。

邓小平一见面,就毫不客气地斥责他们:“你们不是代表香港民意来的,你们是代表英国人的利益来的!……1997年香港一定要回归,我们不会受任何方面的干扰!”三个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今天,我们站在历史的至高点上,眺望中国浩浩荡荡、走向伟大复兴的大好形势,我们相信任何“台独”、“疆独”、“藏独”、“港独”分子,任何妄想分裂中国的卖国贼、野心家,都将成为历史滚滚车轮下的小丑,将被中华民族所唾弃。

国家统一是历史的必然,违者只能被历史巨轮辗得粉身碎骨,因为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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